20120608

[Unlight]0025

Das Kind(閃/犬)




弗雷特里西(Friedrich)哼著小曲,走在裝有工程師們改良後的省電模式照明設備的長廊裏,燈光隨著他的腳步明滅,他扛著一樣物件─不如說一個人,距離全建築熄燈還有一段時間,弗雷特里西腳步輕快,顯示出他的心情極好,他走至長廊某一處的房門前,騰出一只手開了門,走進後隨即將門關上。
他沒開燈,逕直走向浴室,啪地按下開關,白光照亮整個空間,他將肩上的人放下,一頭金髮溼漉漉地─不如說那個人全身都溼得透澈,弗雷特里西沒多作搭理,又走向浴缸開了熱水。
艾依查庫(Izac)盯著他的教官放水、找乾淨的毛巾、與檢查洗手台上的牙刷杯子等,又打開牆上的儲物櫃翻找東西,他全身溼透,連內褲也無法倖免,抖瑟瑟的站著,只看著教官在忙,甚麼都沒表示。
『你還要呆站到甚麼時候?快把衣服脫了;』弗雷特里西轉頭看見艾依查庫還站在原處,短促地說道,孩子遲疑著將身上的衣物脫下,弗雷特里西找到了幾條乾淨的毛巾與未拆封的牙刷,將之疊放在一旁的架子上,轉身走向艾依查庫。
眼前的學生迅速地完成他的指令,他一絲不掛地站在馬桶旁邊,靛藍的眼睛望著弗雷特里西。弗雷特里西拉住他的手將他往裏帶,另一手將連接著寢室的門給關上。
被大雨沖刷了一晚(也許是一晚)的艾依查庫有些失溫,他冰涼的手沒做甚麼反抗,嘴唇發著紫,弗雷特里西在訓練場一隅發現他,全身髒汙地被綁在樹幹上。他也沒問是誰做的,解下艾依查庫就將他扛至房間裏,幸虧對方還有意識,只是安靜得出奇。
弗雷特里西脫下衣物,扭開水龍頭,水自掛在壁上的花灑灑下,他讓艾依查庫站得離自己近些,伸出手撥開艾依查庫髮上與臉上的泥濘。
白皙的臉龐上有瘀青與擦傷,嘴唇也破了,水流至傷處時艾依查庫微微蹙了眉,弗雷特里西放輕清洗的力道,搓著艾依查庫的身體,試著讓他盡快暖和起來。
『你想我問你是誰做的麼?』弗雷特里西倒上洗髮乳,艾依查庫低下頭,泡沫隨著水流滑下,刺激著他臉上的創口。他搖搖頭。
『不想。』
『為甚麼?』
『我不要你去懲罰他們,』
『是麼?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善良?』
『才不是善良,我不要他們說你偏心!』艾依查庫握緊拳頭,硬是睜開眼睛,洗滌劑的泡沫流進眼眶,他痛得紅了眼。
弗雷特里西抹去他臉上的液體。『那麼,你覺得我偏心麼。』
『你?』艾依查庫歪了歪頭,他思索了一陣。『……沒有……』
『是嘛,你也不這麼認為,幹嘛管別人怎麼想?』
『甚麼意思,』
『我的意思是,我並沒有特別袒護你,你也不覺得我對你特別,那不就好了?』
艾依查庫蹙著眉盯著弗雷特里西,他不是很認同教官的說法,但又覺得自己想要的確實是這樣,他看著弗雷特里西陷入思考。弗雷特里西笑了笑,伸手拂開艾依查庫額上的瀏海,後者微微瞇起眼睛。
『手給我,』弗雷特里西說道,艾依查庫抬起手,他搓洗著他的手。『你這隻小泥巴狗,要把你洗乾淨還真不容易。』
『又不是我願意的,』
『嗯、嗯。』弗雷特里西隨便應付道,拿著肥皂擼過艾依查庫的身體。平坦的胸腹上佈滿瘀傷,也許有些是那些將他綁在樹上的人弄的,但弗雷特里西清楚絕大部分是平日訓練時自己打─或者揍出來的。
他確實沒有特別護短,訓練時每個學生都被他打趴過,艾依查庫也不例外。即便訓練用的武器不至于見血,但擊打在身上的疼痛依然不可小覷。他揍艾依查庫並沒有少一分力,這點誰都看得出來。正因如此,他倒是好奇有誰會對艾依查庫說他對他偏心。
─是在中庭時他親了艾依查庫被誰看到麼?若真是如此,那就不太可能只有「偏心」兩個字這麼簡單。
『他們還說了甚麼?』
『說我是你養的小雜種,』
『哇,還真惡毒,』弗雷特里西咋了咋舌,讓艾依查庫坐在浴缸邊緣,蹲著身子揉著他的膝蓋。『所以你就動手了?』
『是他們先動手的。』
『嗯。』弗雷特里西握著艾依查庫的腳踝,他粗糙的手掌滑過艾依查庫的腿。『你要我別懲罰他們不太可能,因為你們都有錯。』
艾依查庫咬著唇,弗雷特里西拿過他另一隻腳。『不過,當作你們私下的爭執也不是不行。晚點名時你不在,並沒有人通報你和別人打架。』
看來這次是私了的恩怨,而不是通常發生的鬥毆;雖然就本質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差異,但學生們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,顯然就是怕教官的體罰,一切從簡。
『我若沒出去找你,你認為他們會好心向我報告你的去向麼?』
艾依查庫搖了搖頭。
『所以你該說甚麼,』
『謝謝……教官。』
『你啊,別輕易接受別人的挑釁。』弗雷特里西站起身,取下牆上的蓮蓬頭,像沖洗寵物似的將水噴向艾依查庫。『即使是我也一樣。』
艾依查庫露出不解的表情,浴缸的水已快滿溢而出,弗雷特里西關了水,率先泡了進去。
『進來,坐在我前面,』
他讓艾依查庫背靠著他,雙手兜攏住年輕的學生。
『也許他們沒這意思,但是這裏夜晚的氣溫與長時間淋雨,你可能會死。』弗雷特里西說道,『要你們別不知輕重,但事實是你們根本不知道輕與重的標準;不管是我或者伯恩(Bernhard),都不可能時時注意你們。』
艾依查庫垂下腦袋,這讓弗雷特里西有種看見狗兒垂頭喪氣的錯覺,他不禁笑了出來。『還會冷麼?』
『不會了,』
『是麼,我看看。』弗雷特里西以指撫過艾依查庫的嘴唇,雖然還有些冰涼,但已比方才溫熱許多。艾依查庫靠著他的頸窩,抬起臉注視著弗雷特里西。
『教官。』
『嗯?』
艾依查庫的手緊握著弗雷特里西橫亙在他腰上的手臂。弗雷特里西一手捏住了他尖尖的下顎,柔軟的臉頰蹭過弗雷特里西,艾依查庫用鼻尖碰了碰弗雷特里西的臉。
『想要甚麼?』
『想要你親我,』
弗雷特里西興味地瞧著他,他很想對眼前撒嬌的孩子(極有可能並沒有自覺)說:不是他每次的要求教官都有必要回應,接著觀察艾依查庫的反應。然而他還是摸著艾依查庫柔軟的耳垂,將嘴唇疊了上去。
也許自己的確非常偏心─弗雷特里西如是想道,將指頭探進孩子柔軟的口腔中,找到那片濕軟的舌再輕輕咬住─但是,誰的心不是偏一邊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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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 儚*
Maira Gal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