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0927

[DC]013

無題(Bruce/ Jason)



詹姆士‧戈登(JamesJimGordon)警官走入辦公室以前並未預料到有人在裏頭等他,儘管這造訪來得突然又隱密,但他透過眼鏡看到逆著高樓燈光飛揚的披風時也未顯驚訝,讓他較為意外的是,來訪者只有一人。
『你在這兒多久了,羅賓?』
『沒有很久,局長。』
『蝙蝠俠呢?』
『我一個人,先生。』
戈登扭開電燈開關,光線照亮坐在窗邊的男孩,穿著紅黃綠三色制服,臉上戴著多米諾面具。圓潤的臉頰收攏于尖尖的下巴頦兒。
『希望別又是他忽然失蹤一個禮拜的緣故(*1),』
『那樣的事情我可不想遇到第二次,』男孩笑了起來,倚著窗框晃起雙腿,戈登眼尖地發現緊實的大腿內側有些紅痕,不待他細察,男孩已跳下窗沿。『B與我最近在查一件案子,有些事情想請教你。』
『是蝙蝠俠的意思麼?』
『沒有,是羅賓的意思。』羅賓漫不經心地回道,眼睛快速地掃視室內一圈,儘管他已不是第一次造訪戈登的辦公室,但戈登發現,凡是到任何一處地方,男孩們─包括前一任披著黃披風的男孩,皆會仔細迅速地觀察備戰,留意周遭的動靜。想必這是蝙蝠俠的教育成果,戈登想道。儘管他一向不贊同蝙蝠俠讓這麼年幼的孩子們作為義警助手,但技能上他確實栽培得不錯。
『好吧,你想知道些甚麼?』

**

戈登有一個女兒,年齡比起第二任羅賓來得年長(當初亦比第一任要大些),儘管他的女兒也選擇了義警這條路,但撇去種種,他始終不認同蝙蝠俠的某些作為。即使信念上他們有相仿之處,案件合作也有多年,但是在信任基礎上,戈登作為旁觀者與監督者,他一直不間斷于關注蝙蝠俠。
對于第二任羅賓的來歷,戈登沒有特別過問。在最低限度上他知道這孩子出身街頭,曾經在蝙蝠俠的幫助下短暫進入收容學校,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離開、成為蝙蝠俠的助手。也許因著這層背景,這孩子總有些奇特的世故感。但又說不上過于早熟,他對蝙蝠俠的態度比起前任要草率魯莽得多,讓他有些訝異的是蝙蝠俠對他的輕率頗為容忍(在互動上如此,共事時他又恢復為那個冷酷陰鬱的蝙蝠俠),男孩言談之間機敏聰慧,卻又不時浮現出一股粗鄙與傲慢。他的用詞並不貧乏,卻透著社會底層的黑話味,若以戈登的區分標準來說,男孩屬于「留待觀察」的那一類人。
戈登具體說不出蝙蝠俠與他的第二任羅賓有甚麼奇怪,以他對蝙蝠俠的理解,蝙蝠俠可算是個沒有甚麼破綻的人;只在與羅賓互動時稍稍流露出些許個性特質。有一天晚上,戈登點亮了蝙蝠投影的探照燈,與蝙蝠俠交換情報之後,不知道蝙蝠俠交待了羅賓甚麼,年幼的男孩爆了句粗口,清亮的嗓音吼了聲「操」,蝙蝠俠低啞地說道:『羅賓。』戈登心下咯噔,難以分辨是因為羅賓說了粗話抑或是蝙蝠俠的反應。
而這個男孩,正如戈登先前認為的「留待觀察」,實際上也未有太過明顯的線頭冒出,甚至有些時候戈登都要認為自己太過敏感了:未成年的案件是塊燙手山芋,何況這般無憑無據,僅依恃著長年接觸培養出的、對犯罪的直覺來臆測也不符戈登的性格。
『這些資料你們必須保守秘密直到結案,照理說不應當外流的。』
『嘿,哪一次蝙蝠俠與羅賓不是這麼幹呢?警官。』
『這次倒是你自己的主意。能問你原因麼?』
男孩聳聳肩膀,側身反覆閱讀戈登遞過去的文件。
『我是蝙蝠俠的助手。』
『你拿到這些資料想做甚麼?我可不認為你會告知蝙蝠俠。』
男孩蹙起眉,面具的掩蓋下頂多能探知他不太高興。
『我當然會。』
『但願如此。』
戈登注意到羅賓的披風遮不住的部分─在男孩短褲下緣露出的大腿上有鮮明的紅印,他判斷那極可能是指印,並且屬于一個成年人。羅賓會受傷,這是理所當然的事,那些罪犯並不會因為高譚的義警帶著個孩子就減少幾分攻擊性,在他裸露的雙腿上有幾道疤痕、一些擦傷未癒的痕跡,但是指印的位置實在弔詭,那看上去是從男孩的臀部延伸出來的,而他想不到有甚麼人會著重攻擊敵人的屁股,還反覆多次擊打在同一塊地方。
『我想你稍後得回去跟著他一起夜巡,』戈登說道,起身走過羅賓背後,眼睛觀察著男孩衣領下的頸項。『要喝點咖啡麼?』
『不了,先生。』
『那好,我給自己倒一點。』戈登走至一旁拾起咖啡壺,裏頭的咖啡已經冷了。『節省時間,我想知道他是否虐待你?』
『誰?』
『蝙蝠俠。』
羅賓猝然放下手中的紙張,轉身對戈登怒目而視。
『為甚麼這麼問?』
『你的腿上有拍打後留下的印子,而我認為那拍擊的力道並不輕微,除非你沒有抵抗,否則不可能有人能夠反覆攻擊同一部位那麼多次;』戈登盯著男孩的臉問,男孩微微張開嘴,似乎在一瞬間想到了甚麼東西,而後用力地將嘴唇抿緊。
B沒有虐待我!』羅賓拔高聲音說道,頓了頓,『他沒有虐待我。』他又說了一遍,快速地恢復冷靜。『我不曉得你從甚麼地方判斷,如果是我腿上的痕跡,那不過是訓練時弄上的。沒有達到蝙蝠俠滿意的水準不能當羅賓,而他的標準又高得出奇,你知道。』
戈登頷首,這孩子很聰明,他知道他在懷疑甚麼,說虐待不過是委婉的講法。他認為這是普遍具有英雄情結的青少年共同的通病─對危險的藐視,也同時瞭解正面勸說沒有任何效果。戈登將壺中的冷咖啡倒入杯子裏,喝了一口試著讓氣氛緩和下來。
『我並非針對你,只是和蝙蝠俠合作那麼多年,我從不贊成他帶著未成年的孩子在深夜裏四處走動。』
『我們是搭檔,』羅賓說道,語氣平常,他已經在戒備著戈登,肌肉微微繃緊。
『成年人應有成年人該做的考量;不論他多麼想做某件事,多麼抱有衝動,尤其是他,蝙蝠俠,他讓我信任的關鍵正是他對自己的高道德標準。』
『渾蛋,』羅賓出了聲,奇異的是他的唇邊帶著笑意。『你想說他是個渾蛋,是麼?』
『我沒有這麼說,羅賓。』戈登放下馬克杯,『我也不這麼認為。』
『也許他確實是個渾蛋,但是他沒有虐待我B從不逼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。』
『這樣很好。』
男孩帶著怒意瞪視他,透過眼部的鏡片依然射出毫不遮掩的憤怒,彷彿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;此刻他有意識地在保護某些東西,某個人,而不是他自己。男孩站在那裏,散發著敵意卻又謹慎于自己的態度,緊緊地鞏固著欲被年長者探詢而出的秘密,但又克制著不過份激動,採取抵禦姿態。或許,男孩便是依靠這經由犯罪巷長久錘鍊而出的力量堅強地生存下來,讓蝙蝠俠發現他,如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珍稀礦石。
……我該走了。』
戈登擺了擺手,羅賓走至窗邊拿出鉤槍,放出繩索後回頭說道:『謝謝你的幫助,戈登警官。』
『不客氣。』
男孩盪出窗外離開了,戈登摘下眼鏡揉揉眉心,冷掉的咖啡在胃袋裏翻攪起來,他沒有問男孩脖頸上的紅痕是怎麼回事,隱沒在衣領中的痕跡不須辨察便知為何,但他相當清楚這問不出任何結果。
長年辦案訓練出的直覺得到證實,讓戈登的肩頭更加沉重起來,今晚這番談話,他倒不在意是否會對與蝙蝠俠之間的合作關係造成影響(正如他所言,他信任蝙蝠俠,但那僅僅立足于義警與警察之間不成文的規條),必要時,他會將蝙蝠俠繩之以法。他無法估量的,反而是蝙蝠俠身邊那個年輕的助手。男孩與蝙蝠俠之間他必得要再觀察一段時日,儘管他一百個不贊同、擔憂,但他知道男孩為了保護蝙蝠俠─或者說與蝙蝠俠之間的特殊性─會不擇手段湮滅證據,他能做的,除了直接與蝙蝠俠談論,就只有在一旁看著。
戈登戴上眼鏡,摸索著上衣口袋掏出菸盒。吞雲吐霧同時,終于禁不住深深歎了口氣。




*1: Batman-the Cult中,蝙蝠俠被俘,羅賓因蝙蝠俠超過一個禮拜音訊全無而尋求戈登局長幫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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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 儚*
Maira Gall